
哨声响起时
凌晨三点,客厅的蓝光映着父亲紧握的拳头。屏幕里,一粒足球正划破卡塔尔的夜空。这是世界杯直播的第四十七分钟,父亲忽然喃喃自语:“这草坪,真像我们当年的土场子。”
我从未见过父亲踢球。在我记忆里,他的膝盖上只有常年磨损的茧,是扛货留下的。可此刻,他的眼睛里有光在奔跑。他指着一次精妙的传球:“我们那时,哪见过这种阵势。全村就一台收音机,挤着几十个人,听宋世雄老师‘解说’世界杯。‘球进了!’三个字传来,整个晒谷场都炸了,好像我们自己赢了。”
我才恍然,足球比赛直播世界杯,从来不只是二十二个人的游戏。它是父亲青春里唯一与广袤世界相连的电流声,是汗水滴入黄土后,对远方绿茵的想象。它让一个安徽农村的少年,在麦秸堆上第一次梦见了里约热内卢的海风与慕尼黑的夕阳。
比赛进入加时,空气凝固。父亲不再说话,背却挺得笔直,仿佛自己正站在那条决定命运的罚球线上。那一刻我忽然看懂:体育最磅礴的力量,不在于荣耀加冕的瞬间,而在于它将无数个孤立的人生,纳入同一次呼吸、同一种心跳。当屏幕内外亿万人的悲欢,被一粒足球的轨迹串联,我们便不再孤单。
终场哨响,胜负有分。父亲关掉电视,晨光熹微中,他伸展了一下腰身,那动作竟有几分运动员的舒展。他回头笑笑:“去上班了。”背影走入泛白的天光,依旧平凡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同——那哨声与欢呼,已如基因般刻入我的血脉。下一次世界杯直播的号角响起时,我也会坐在那里,完成一场跨越时间的、关于热爱的接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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